論《馬陵道》儀式意義

台灣藝術大學戲劇與劇場應用所

張容甄

摘要

  《馬陵道》一劇為改編自歷史戰役的元雜劇,在脈望館抄校本與《元曲選》中皆有收錄,其題目正名為「孫臏悔下雲夢山,龐涓夜走馬陵道」。故事主要是在描寫孫臏與龐涓之間的權利與復仇,而非戰役的過程。

  法國著名的人類學家范金納普(Van Gennep)在《過渡儀式》一書中所提出的,主要是在指與人生的轉捩點有關的儀式,簡單來說就是指一個人或社會從一種狀況到另一種狀況的轉換過程,例如出生、成長、結婚、死亡等等皆是一種儀式。除了人生層面存在著過渡儀式,在社會、自然層面皆存在著過渡儀式。戲劇與儀式有相當密切的關係,而社會轉變的歷史過程也是屬於一種儀式,兩種與儀式相關的元素結合後,文本中是否依然存在。本文將以范金納普的過渡儀式探討分析之。

 

關鍵詞:馬陵道、過渡儀式、元雜劇、Van Gennp

 

壹、

  歷史上的重大戰役幾乎曾經被改編過,例如:赤壁、特洛伊等戰役;而「馬陵之役」同樣也是在每隔一段時間後便會有新的詮釋出現,在列傳[1]、元雜劇[2]、電影[3]、湘劇[4]、歌仔戲[5]等等,皆可看見此役之蹤影,由此也可以印證此戰役的重要性,而這些新的詮釋中就屬歌仔戲的改編《戰國風雲-馬陵道》,最接近現在,是由孫富叡改編,朱陸豪所導,此劇也得到台灣國家藝術基金會專案獎助[6]

  在這麼多的作品中,何以選擇元雜劇《馬陵道》做為研究的對象?雖然在元雜劇中,《馬陵道》在為人熟知的程度上比起《竇娥冤》、《梧桐雨》等劇目略遜一籌而且元雜劇《馬陵道》的研究,相較於元曲四大家的作品而言,也可以說極為少數。但是在《馬陵道》相關的改編作品中,元雜劇卻是以較豐富的形式呈現,因為元雜劇把音樂、歌舞、表演、念白融於一體,是一種較為成熟的戲劇形態。而一心歌仔戲團所搬演的《戰國風雲-馬陵道》加入了許多愛情、親情與神話的部份,與歷史相去甚遠。另外在列傳、電影等呈現主題皆在於戰略本身,對於人物的描寫上並不深刻,於是筆者決定以元雜劇《馬陵道》作為研究文本,探討改編於歷史戰役的文本中,是否也存在著與戲劇密不可分的儀式性。

  而本文擬以范金納普(Van Gennp)所提出的「過渡儀式」做為檢驗根據,並以特納(Victor urner)的「結構與反結構」輔助之。因為社會轉變的歷史過程本來就是屬於一種社會的儀式,而戲劇又與宗教儀式密不可分,在兩個皆與儀式相關的元素進行結合之後,這樣是否會造成儀式產生變化?在元雜劇《馬陵道》一劇中是否存在著過渡儀式?這便是此篇論文主要探討的議題。

 

貳、《馬陵道》之情節與主題

   題目:孫臏悔下雲夢山

   正名:龐涓夜走馬陵道[7]

在元雜劇末尾所寫的二句或四句收場語,就是所謂的題目正名[8],從題目與正名中就可以粗略得知故事大綱,而正名的最後三個字,通常就是元雜劇的簡稱劇目。《馬陵道》流傳版本有二,一是脈望館抄校本,二是《元曲選》,兩種版本作者皆為無名氏。[9]而筆者所用文本是由王季思主編的《全元戲曲》,此版文本主以《元曲選》本為底本,以脈望館抄校本作為參校。[10]

 

一、情節

    馬陵道之役記載於史記卷六十五-孫子吳起列傳第五[11],同卷亦記載孫子與吳起的事蹟。司馬遷在此卷著重寫於孫武「吳宮教戰」,孫臏以兵法「圍魏救趙」、馬陵道與龐涓智鬥,以及吳起在魏、楚兩國一展軍事才能,使之富國強兵的事蹟。全篇以兵法起,以兵法結,中間以兵法作骨貫穿始末。

  關於孫臏的傳記中提到,孫臏是孫武的後代子孫,和龐涓一起學習兵法。龐涓做了魏國將軍,認爲自己的才能不及孫臏,產生忌妒之心。暗中召來孫臏,假借罪名,斷其雙足,並在臉上刺了字,想叫他不敢抛頭露面。其後又陸續記載他教田忌賽馬取勝的方法以及圍魏救趙和馬陵道與龐涓智鬥三個故事,而元雜劇《馬陵道》便是取材至此改編而成。

  元雜劇以同一宮調的一套樂曲為一折,由正末(男主角)或是正旦(女主角)負責演唱,一般以四折一楔為通例。一折即為一幕,四折就類似於現代劇的四幕,也像是做文章依樣講究「起承轉合」;而楔子的篇幅短小,通常放在第一折之前,这有点类似于后来的序幕楔子的篇幅較為短小,放再全劇之前或折子之間,有點類似所謂的「序場」或是「過場戲」。[12]例如:馬致遠的《漢宮秋》、《黃粱夢》,關漢卿的《竇娥冤》等皆是四折一楔。而此文本則為四折二楔子的變例,末本。接著我們來瞭解《馬陵道》的情節。

  (一)楔子:(序場)師命龐涓先行下山求取功名。

龐涓與孫臏同屬謫仙人-鬼谷子門下弟子,兩人跟隨師父學習已有十年,鬼谷子認為讓他們下山近取功名的時候已到,所以決定出個考題,看誰已可下山。在兩人回答過後,鬼谷子決定讓龐涓先行下山,此時重情義的孫臏請求師父讓他送龐涓一程,在下山的過程中,龐涓對孫臏發誓,若是他做了官,一定會讓師兄一同享受榮華富貴,若是違背此誓言,必遭天譴。

(二)第一折:龐涓得官,薦孫臏,兩人略試身手。

龐涓因害怕毒誓應驗,得官之後便向魏公子推薦孫臏,並且提議讓孫臏在魏公子面前小試身手,不料孫臏排了個龐涓破不了的九宮八卦陣,還把龐涓困在陣中。而龐涓怕在魏公子面前失了顏面,便私下與孫臏做個協議別讓他失了元帥的威嚴,孫臏念在師兄弟的情誼上,便放了龐涓出陣,並向魏公子說兩人打成平手。

(三)楔子:(過場)師測未來;龐涓欲謀害孫臏。

雲夢山上的鬼谷子想起了在下山時觀察過孫臏的面相,認為孫臏恐有不測,於是設下壇場,藉由做法希望得知孫臏會遭受何種災難。占卜結果,原來將受到削足之難,但不傷其命。還好下山時鬼谷子曾傳授他遇難時可保性命的計謀,並預測到孫龐兩人必定有人會死於馬陵山上。此時的龐涓對於輸給孫臏一事仍耿耿於懷,便決定要借魏公子之手除掉孫臏,於是設下圈套引誘孫臏中計。

(四)第二折:龐涓於法場假意救孫臏,只為天書。

孫臏果真中了龐涓的圈套,被魏公子判處死刑,此時孫臏才知原來龐涓陷害他。在赴法場的過程中,孫臏想起了鬼谷子教他的逃脫之計,又看到龐涓在暗處看著,於是他便假裝自嘆了起來,他說:「只可惜我腹中有卷六甲天書,不曾傳授與人。若有人救了我的性命,我情願傳寫於他,決無隱諱」。[13] 龐涓一聽,以為師父在他下山之後,偷偷的把天書傳授給了孫臏,於是假裝好心的救了孫臏,但又怕孫臏逃脫不將天書傳給他,於是便藉口對魏公子不好交代,而砍了孫臏的雙足,並且將他軟禁在自己家中,等待孫臏將天書寫好,便殺了他。

(五)第三折:孫臏裝瘋騙龐涓;子夏救孫至齊國。

孫臏為了活命便在龐涓家裝瘋賣傻了起來,龐涓要測試孫臏是否真的瘋了,便命人一手拿食物,另一手拿污穢之物,看孫臏選哪個吃。沒想到孫臏竟然拿了汙穢之物就往嘴裡放,讓人都以為他真的瘋了。

此時齊國的卜商(子夏)聽聞孫臏大名,來到魏國希望可以利用智謀救出孫臏,好讓孫臏投報齊國。兩人半夜相約在驛館,沒想到竟被龐涓發現,包圍驛館,要抓孫臏回去,卻怎麼也搜不到孫臏。雖無證據,但是龐涓對卜商依舊抱持懷疑的態度,於是就到城門口等卜商要再搜一次他的車隊,還好孫臏已設下調虎離山之計,才可順利逃離魏國。

(六)第四折:孫計誘龐涓至馬陵道,報削足之仇。

孫臏到了齊國後,被齊公子封為軍師,帶兵各國軍隊,要與龐涓軍隊決戰。孫臏要軍隊假裝輸給龐涓,引他到馬陵道,但又怕龐涓起疑而退兵,所以便要軍隊每次在紮營時,煮飯的灶只能是上一次紮營的一半,目的是要讓龐涓以為我軍士兵數量銳減,放心追殺,便可在馬陵道一舉殲滅龐涓。龐涓果真中計,他傍晚到達馬陵道時,便看到一顆掛著燈籠的樹,樹上有一布條寫道:「白楊樹下白楊峪,正是龐涓合死處。今夜不斬魏人頭,孫臏不還齊國去」[14],龐涓知道中計,但為時已晚,軍隊已遭埋伏,龐涓也死於馬陵道,驗證了鬼谷子的預言。

 

、環繞權力與復仇的主題

《馬陵道》主要在於描述孫臏與龐涓之間的權利與復仇,並非戰役本身的戰略過程,所以一直到第四折部分才出現部分戰爭的描寫。在文本中最重要的兩個腳色是孫臏與龐涓,孫臏是一個有德行且機智多謀的人,他靠著智慧順利躲過殺頭危機,雖然失去雙腿但是保其性命,等待時機反撲。而龐涓從下山的過程中,就不斷的耍心機,且認為孫臏是他的威脅,便想盡辦法除掉他。從文本的描述也可清楚的看到他們的人物特質,尤其一開始楔子的部份,鬼谷子就已經點出兩人的不同:

我觀此二人,孫臏是個有德有行的人,龐涓久後而得地呵,此人是個短見薄識、絕恩絕義的人。[15]

從這段話中可以得知兩人性格的差異;另外在元雜劇中,腳色上場時會有所謂的「自報家門」,主要是介紹自己。而在第一折時,龐涓的「自報家門」中也道出自己天生就很容易忌妒他人:

  (龐涓上,詩云)天生性本妒忌,只為臨行曾說誓。今朝舉薦入朝來,且看如何另有計。[16]

而妒忌正是引起這對師兄弟鬩牆的原因之一;因為妒忌師兄孫臏有天書相助,害怕孫臏的權力高過自己,所以對於權力的慾望正是令龐涓一步步踏上死亡的主因。他渴望得到權力,所以上雲夢山拜鬼谷子為師,學習兵書戰策十年,而且為了權力,陷害師兄。他並不認為師兄的才智高過於他,而是因為師父私下傳授六甲天書給孫臏,他希望可以得到天書,因為天書可以幫助他得到更高的權力,總括一句:皆因權力而起。

此劇主角孫臏是個重情義之人,在他明白龐涓為了權力謀害他之前,從文本中許多地方都可以發現他非常重視與龐涓之間的師兄弟情誼,在龐涓要離開雲夢山時,特地向師父告假,為送龐涓一程:

正末云)師父,今日兄弟下山去,您徒弟告假,要送兄弟一程。[17]

下山後,孫臏對於兩人即將分離有所不捨:

(正末云)兄弟,此一去則要你着意者。(唱)

【仙呂.賞花時】想着咱轉筆抄書幾度春,常則是刺骨懸梁不厭勤。你今日踐紅塵,只願你此去呵功名有准,早開隔畫麒麟。

【ㄠ篇】抵多少西出陽關無故人,一種離愁兩斷魂。我越送越關親,好割不斷弟兄的義分。[18]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兄弟情感,讓孫臏在魏公子面前不忍讓龐涓出糗,但是龐涓並未領情,不僅謀害孫臏,還在驛館搜捕孫臏時說了一番狠話:

(龐涓云)前後都無,這廝可往那堨h了?孫臏,你不在這裡便罷,你若在這堙A你聽著:我只為那擺陣時結下的冤讐,要殺你也是我來,刖你足也是我來,我若今日見你呵,將你活剁做兩三截,你要活時恰似井底撈明月。我若拿住你呵,你道兄弟饒我者,要我饒你呵,則除是九重天滴溜溜飛下一紙郊天赦來。[19]

這番話,讓孫臏下定決心報削足之仇。但其實在文本第二個楔子的部份,鬼谷子就已經有暗示孫臏會報此仇:

孫臏機謀不可當,龐涓空使惡心腸。他兩個刖足之讐何日報,少不得馬陵山下一身亡。[20]

此劇雖然是源自於歷史戰役,但其主題是由龐涓的權力慾望導致孫臏的復仇建構而成的,在史記中也是著重於孫臏不幸的遭遇,他的軍事才能反而篇幅較較小,而在元雜劇的文本中同樣著重描寫孫臏的不幸,其實就是想要藉由這樣的情節描寫來告誡世人,千萬不要被權利蒙蔽雙眼,枉顧倫理道義。

 

參、《馬陵道》之儀式性

  論述中國戲劇起源於「宗教儀式」的英國牛津大學教授龍彼得,他在〈中國戲劇起源於宗教儀式考〉一文中説到:「在中國,如同在世界任何地方,宗教儀式在任何時候,包括現代,都可能發展為戲劇,決定戲劇發展的各種因素,不必求諸於遙遠的過去,它們在今天還仍然還活躍著。」[21]另外周育德在《中國戲曲與中國宗教》中也認為:「原始宗教開闢了戲曲的源頭,先秦宗教孕育了戲曲的胚胎,秦漢宗教產生了戲曲的雛形,較為系統地論述了宗教在戲曲發生階段的作用。」[22],學者們並認為在進行宗教儀式的過程中,執行儀式者身穿特殊服裝,動作與聲音語調皆與平常不同,且有信徒圍觀,這樣的形式十分類似戲劇的演出,所以認為戲劇最早是源自於宗教儀式;在經過長時間的變化過程中,元雜劇是否依然存在著儀式性?這正是接下來所要探討的部份。

一、儀式意義

過渡儀式這一個理論是由法國著名的人類學家范金納普在《過渡儀式》(Le Rites de Passage,1909)一書中所提出的,主要是在指與人生的轉捩點有關的儀式,簡單來說就是指一個人或社會從一種狀況到另一種狀況的轉換過程,例如出生、成長、結婚、死亡等等皆是一種儀式。

在這些儀式過程中,范金納普認為過度儀式的基本程序包含下列三種層面:

(一)分離(separation):乃是分開的儀式,人離開一個群體,並開始從一個地方或階層移往另一個地方。

(二)轉換(transition):離開一個地方但未進入下一個地方或階層,是一個中間狀態或位置,扮演重要角色。「此時參加儀式的人象徵置於『社會之外』,經常必須遵守某些禁忌和限制。」。

(三)整合(incorporation):一個人重返群體、社會,完成了這個儀式。「是併入的儀式,以過渡至一新的地位。解除限制,戴用新的標誌,共食代表這個階段的儀式。」[23]

這三個階段在各種儀式中並不是被均勻分配的,不同的儀式所強調的層面會有所不同。例如根纳普注意到,丧葬礼更强调分离仪式,婚礼突出的是整合仪式,而怀孕、定婚、特别是成年礼则把过渡仪式放在显著的地位。死亡強調的是分離儀式,結婚突出的是整合儀式,而懷孕則把過渡儀式放在顯著的位置。[24] 雖然強調的層面不同,但每一個儀式中皆包含三個層面,例如服兵役這項男生必經的過程,就是一個儀式;在儀式中,從家庭、學校這個環境離開,這個動作就屬於分離層面;在軍中這個陌生的環境中服役的過程屬於轉換層面;而最後從軍中離開回到社會再結合,則屬於整合層面。

過渡儀式並不只是存在於人生儀式中,也存在於自然與社會的過程中。在自然界中季節的轉換極為適合被套用於范金納普的過渡儀式中,因此他認為「再生」是宇宙的一種普遍性法則,在人生、社會、自然中皆可以看到象徵著「再生」的過渡儀式。

而在過渡儀式的三個層面中,范金納普認為轉換階段乃是最為關鍵的層面,此時的狀況呈現一種既不在原有狀態也不在新狀態的過渡的模糊狀態,又可稱為「中介狀態」。[25]

范金納普的理論對於社會人類學者造成相當大的衝擊,後續許多學者都繼續發展范金納普的理論,或是作為研究基礎。其中就以特納最為出色,特納將儀式與戲劇結合,將范金納普的理論再加以擴充深入,提出「社會劇」(social drama)的概念來描述儀式、戲劇等表演行為與社會變遷的相關過程(process[26],可以劃分為四個層面:(一)分裂;(二)危機、(三)匡正、(四)重新整合或承認無法挽回的分裂,而且特納強調自己理論中第二與第三層面是所謂不確定狀態的儀式性時刻,與范金納普所謂的中介狀態有相同的特性;在這個中介狀態中,因為危機,而產生一種進行修補的動作,於是他將轉換再細分為危機與匡正。

另外特納還提出「結構與反結構」的理論,他認為在人類相互關係中有兩類模式:社會結構和反社會結構的融聚(communitas)。所謂社會結構就是指在政治、法律、經濟地位上存在區別和等級的社會,在這種社會堙A有許多類型的價值評價,例如其中的一個標準便是用財產多寡來區分人的等級。[27]而因應衝突而舉行的儀式,具有一種結構對立的二元特徵,而在這種儀式的過程中,一種集體意識便會被創造出來,他超越了二元對立,維持結構與秩序的統一。[28]

二、《馬陵道》中的儀式

  在瞭解儀式意義之後,可以開始進行文本的儀式分析。在文本中第一個看到的儀式出現在第二個楔子,鬼谷子設壇做法預測未來,這便是屬於一個預知儀式:

  自從龐涓到於魏國,受了武陰軍之職,他舉薦孫子下山,共同為官。貧道觀其氣色,此一去必有災難。如今設下壇場,缚起個草人,待貧道登壇召取諸天神將,看其休咎,便見分曉。道童,壇場設下了也不曾?

(道童云)師父,壇場以完備多時也。

(鬼谷子云)真香一爇,瑞霧飄颻。高昇寶篆,上徹雲霄。三鼕法鼓,萬聖來朝。恭請玉清聖境元始天尊,三省六曹,左輔右弼,南辰北斗,東極西靈,十二宮辰,二十八宿,九天遊奕使者,三界直符使者,十方捷疾靈神,本山土地,當境城隍,空?典祀,社廟威靈,聞令關召,速至壇庭。(擊令牌科,云)一擊天清,二擊地靈,三擊五雷萬神聽令,再召九宮八卦部中神,十二元辰位中將。(做踏罡咒水科,云)水無正行,以咒為靈。在天為雨露,在地作泉源。一噀如霜,二噀如雪,三噀天地清淨。(做取劍科,云)庚辛鑄體,離火煉形。玉清教主賜來,有道真人驅使。先請五方五帝,銜符佩劍,入吾水中。吾持此水非凡水,九龍吐出淨天地。太乙池中千萬年,吾今將來驗凶吉。虔心啟請,四直功曹,神劍撇下,休錯分毫。疾!道童,劍落在草人那堙H

(道童云)師父,劍落在草人足上。

(鬼谷云)嗨,孫臏必有刖足之災,不傷其命。想孫臏臨行那日,貧道曾與他一計,教他遇難之時,脫逃性命。[29]

  在文中我們可以看到鬼谷子施法術來看未來,在宗教儀式上,經常可以此種現象,例如部落的巫師,或是古代的先知,都會利用一些法術、陣勢來預測未來,這就是所謂的預知儀式。

  以上是我們在文本中第一個可以看到的儀式,而接下來的儀式我們可以分為以下兩部分來做分析。

  (一)過渡儀式

  過渡儀式可以從人生、社會、自然這三種不同的角度去分析文本,其中文本並無提到任何有關自然現象的部份,所以在自然層面的部份便略過;而在社會過程中,我們可以明顯看到「戰爭」便是屬於這方面的過渡儀式:

  1.分離:齊國合趙、楚、燕、韓、秦五國之軍隊跟隨孫臏,攻打龐涓。

  2.轉換:孫臏設下減竈之計,欲引誘龐涓至馬陵道。

  3.整合:成功計誘龐涓至馬陵道,滅其軍隊與龐涓,恢復原有社會秩序。

  這次的戰爭主要是因為魏國任用龐涓為元帥,因他熟析兵書,與其他六國交戰每每取得勝利,造成魏國的強大,使得六國必須年年對魏國納貢,破壞了這七個國家原有的平等地位。在除掉龐涓之後,六國不需再因為害怕魏國的攻打,而年年納貢,七國恢復到原有的相互牽制關係。

  以上是屬於社會層面的部份,接下來是人生層面的過渡儀式,在文本中提到的部份有三個:

人生層面的過渡儀式

分離

轉換(中介狀態)

整合

孫臏生命遭受威脅

雙腳遭到龐涓削去,人生進入另一個階段。

用裝瘋賣傻想要騙得龐涓對他消除戒心,以利逃脫。

順利逃到齊國,並且在齊國受到重用。

孫臏復仇

離開齊國到馬陵道,準備攻打龐涓。

利用計謀引龐涓至馬陵道的過程。

順利在馬陵道剷除龐涓,復仇成功。

  另外還有一個過渡儀式便是龐涓的死亡,死亡原本就是范金納普所提出人生中的四個重要的過渡儀式,他說過渡儀式可以用來理解出生、成年、結婚與死亡等生命循環或生命危機的儀式[30],所以龐涓的死亡也算是此劇中的其中一個過渡儀式的表現

  (二)戲劇儀式

  在戲劇儀式中則採用特納的理論來分析,在文本中當然包含著戲劇儀式的四個層面:

1.          分裂:在魏公子面前兩人過招,龐涓認為孫臏將他困在陣中,有損他大將軍的威風,兩人從此結下心結,師兄弟情誼正式分裂。

2.          危機:對於被困陣中一事相當耿耿於懷的龐涓,設下圈套引孫臏中計,導致孫臏有殺頭危機。

3.          匡正:孫臏裝瘋賣傻希望可以騙龐涓卸下戒心,而此時剛好卜商(子夏)聽聞孫臏大名來到魏國,也順利解救孫臏至齊國。

4.          整合:孫臏率領大軍計誘龐涓至馬陵道,除掉龐涓,回復六國原有社會狀態。

  在文本中可以清楚的看完整戲劇儀式的四個階段,當然結構與反結構的代表人物,也十分明顯的呈現;在文本中,龐涓為了權力而謀害師兄,搗亂了正統的社會結構,明顯的就是屬於反結構的代表人物;而孫臏為了修復被破壞的社會結構除掉龐涓,則是屬於結構的代表人物。

  經過一連串的分析證明了兩個與儀式相關的元素在經過整合後,並不會對儀式造成影響,而人生中的儀式在文本的情節中有清楚的交代,也不會因為是戲中人物而有所改變。

 

肆、結語

  從上述的研究中可以發現雖然特納的儀式理論是發展於范金納普的過渡儀式,但其實兩者中依然有些差距,在分析文本的過程中,筆者發現用兩人的理論都可以分析人生、社會過程、戲劇中的儀式,但依然有所偏向,於是筆者在本文中將人生與社會過程用范金納普的過渡儀式來做分析,而分析戲劇中的儀式則用特納的理論。這樣的方式可以用更多方面的角度探討文本中的儀式意義,也證明改編於歷史戰役的文本中依然存在著與戲劇密不可分的儀式性,雖然這樣的歷史劇大多與歷史有極大的落差,但並不影響儀式在戲劇中的表現,更證明原先存在的儀式意義並不會因為時間、空間等因素而有所改變。

  在研究過程中,更發現到中西戲劇在人物劇情的創作上有許多雷同之處,例如孫臏在遇到危難時,利用裝瘋賣傻的方式渡過難關,而西方戲劇中,也有類似的人物情節出現,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筆下的《哈姆雷特》(Hamlet中的主角-哈姆雷特,以及《李爾王》(King Lear)中的大臣之子-艾德伽(Edgar),相信這樣的巧合,會不斷的發生在中西戲劇中;同樣的,儀式也存在於西方戲劇之中。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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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湘雯,〈《黃粱夢》中的過渡儀式〉,《臺藝戲劇學刊》,第3期,2007,頁154-167

王季思主編,《全元戲曲》,北京:新華,1990

司馬遷撰,《史記》,台北:宏業,民84

何星亮,〈中西治學目的之差異〉,《思想戰線》,第29卷,第1期,頁90-97

布萊恩莫里斯著,張慧端譯,《宗教人類學導讀》,台北:編譯館,民85

郝譽翔,〈「桃花女」中陰陽鬥與合:一個儀式戲劇的分析〉,《中外文學》第26卷,第9期,1998,頁71-94

張子清,〈閾界與閾界藝術〉,《山花》,第8期,2007,頁35-37

陳誠中,《元雜劇研究》,花蓮:東部印刷廠,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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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log.artsbj.com/?uid-9-action-viewspace-itemid-213 (2008117摘錄)

http://blog.sociology.org.cn/thinker/archive/2007/12/28/9638.html  (2008113摘錄)

http://www.ncafroc.org.tw/Content/plan-content.asp?Act_id=22 (2008125摘錄)



[1] 司馬遷在《史記·孫子吳起列傳》中記載了這次戰役。

[2] 脈望館抄校本與《元曲選》中皆有收錄《馬陵道》一劇。

[3] 香港新聯出品,1965年改編為電影,導演:李晨風。

[4] 1999年改編為湘劇,導演:天博、王伯安,編劇:陳健秋。並於同年摄制成电同年攝製成電影。

[5] 一心劇團2006年改編為歌仔戲《戰國風雲-馬陵道》,導演:朱陸豪,編劇:孫富叡。

[6] http://www.ncafroc.org.tw/Content/plan-content.asp?Act_id=22 國家文化基金會專案補助

[7] 王季思主編,《全元曲選》,頁377

[8] 陳誠中,《元雜劇研究》,花蓮:東部印刷廠,1978,頁35

[9] 王季思主編,《全元曲選》,頁343

[10] 同前註,頁343

[11] 司馬遷撰,《史記》,台北:宏業,民84,頁581

[12]劉彥君,《圖說中國戲曲史》,台北:揚智,2003,頁82

[13]王季思主編,《全元曲選》,頁360

[14] 同前註,頁374

[15] 同前註,頁344

[16] 同前註,頁348

[17] 同前註,頁346

[18] 同前註,頁346-347

[19] 同前註,頁368-369

[20] 同前註,頁356

[21] http://blog.artsbj.com/?uid-9-action-viewspace-itemid-213

[22] 同前註。

[23] 布萊恩莫里斯著,張慧端譯,《宗教人類學導讀》,台北:編譯館,民85

[24] 何星亮,〈中西治學目的之差異〉,《思想戰線》,29卷,第1期,頁90-97

[25] 王湘雯,〈《黃粱夢》中的過渡儀式〉,《臺藝戲劇學刊》,第3期,2007,頁159

[26] 郝譽翔,〈「桃花女」中陰陽鬥與合:ㄧ個儀式戲劇的分析〉,《中外文學》第26卷,第9期,頁73

[27] 張子清,〈閾界與閾界藝術〉,《山花》,第8期,2007,頁36

[28] http://blog.sociology.org.cn/thinker/archive/2007/12/28/9638.html

[29] 王季思主編,《全元曲選》,頁356

[30] Arnold van Gennep, The rites of passagetrans. Monika B Vizedom and Gabrielle L. Caffee, introd. by Solon T. Kimball,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