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懷小學恩師--- 趙錦堂老師
蔡加春
(本文刊登於臺北科技大學校訊 87.12.1)
今年(1998)暑假北京行期間,我於八月一日晚間打國際電話回台北報平安之時,最掛心的事還是發生了,「趙老師於七月三十日下午四點十分在嘉義聖瑪爾定醫院於睡覺中很安詳的走了
...」我的心被哀思牽抖,我的腦際被恩師的形象占滿,真情往事迴旋盪漾,顆顆淚珠奪眶而出,鼻水與啜泣聲相互交織。
恩師病發住院與同學的深情~~~
最後一次到醫院探視恩師是在七月二十六日中午返回台北之前,恩師似乎很累的樣子,用有限的力氣向我打招呼,也不斷的在嘆氣,我緊握恩師瘦弱的手,給恩師鼓勵,我告訴恩師「二十八日將與學校一些主管同仁到北京一星期,訪問幾所姐妹校與旅遊幾個名勝古蹟,下星期無法回來看您,等返國再來探視老師」,恩師雙眼注視著我「沒關係,你好好到大陸玩,回台北開車開慢一點」,我很不捨地鬆開恩師的手,心裡上真擔心這是與恩師最後的對話。四天後果真成為事實,嗚呼哀哉!
三月六日,殘酷的事實傳出,趙老師罹患大腸癌在嘉義天主教聖瑪爾定醫院歷經七小時的大手術,只剩下三個月的生命。僑平國小五十六學年六年丙班的同學得知恩師住院消息,都相繼從北、中、南及大陸趕來探望恩師,一大群同學圍繞在您身邊為您祈福,聽您親切地一一叫出我們的名字。在場的醫生護士們,聽說我們是恩師您三十多年前的學生,也深受感動。
住院期間,每天都有同學到醫院關心恩師病情,有人帶來串串佛珠在現場祈求上天的護佑,有人提供錄放音機配合佛經錄音帶給恩師靜心,有人帶來食物療法供師母參考,有人蒸魚湯拿到醫院給恩師喝,有人到朋友神壇為恩師祈壽,有人提供抗癌擴散膏,大家內心隨著恩師的微笑與嘆氣而喜憂交織。
我幾乎每個星期臺北¾ 嘉義來回奔波探視恩師,希望多一些時間陪伴您,多給您加油打氣,也希望同學與我這份真心報恩能感動上天,出現奇蹟,讓恩師能完全好起來,再多幫助一些貧困的學童,再多播下一些潛能的種子。有一次適逢護士要為恩師清理肚臍穿孔中的穢物,師母緊握您的右手,我緊握著您瘦弱的左手,身體的振動與恩師臉部痛楚的表情、雙手不斷的繃緊及鬆弛同步感受,我的心真的好痛。
我們這些弟子都祈求為恩師服侍左右,您就是不願意麻煩大家而一一給予婉謝。您寧可自己承受所有的疼痛,也不忍心萬分之一讓我們分擔。如今,您連讓我們回報您的機會都沒有了。
最後一屆初中聯招的省思~~~
回想三十多年前,恩師您在最寶貴的青春年華。您志願背負著眾多家長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重任及一群小毛頭的前途,帶領我們挑戰最後一屆的初中聯招。您奮力協助我們順利跨過第一個人生的轉捩點。您所綻放出來的升學成果,空前絕後,在僑平國小校史上留下光榮的一頁。
當年的七百多個日子,恩師您與我們共同迎接朝陽晨霧,送別深夜暮露。您日日嚴烤我們于國語、算術中,挨罵挨打的同學似乎一刻也未停過,身受籐條之痛的啜泣聲時有所聞,這種考不好就吃籐條的嚴格操練方式,稍不留神,下一個挨打的可能就是自己。恩師您將全部精神都放在我們身上,無怨無悔,您愛之深、責之切,您護之沉、罰之痛。我們的手心及手背都曾留下您籐愛的痕跡,我們的皮肉痛與您的怒髮紅臉相互輝映,我們的淚水與您的心痛相互交織。您的嚴苛,您的期望,我們都感同身受。
恩師您對我們的保護,如同天下父母心。您經常於晚上十點下課後,拖著疲憊的身心,騎著腳踏車暗中跟蹤在我們車隊後面,您一定要親眼看著我們平安到家,您才肯放心地折返回家休息。您這種視學生如己出的博愛精神,我們一輩子忘也忘不了。
恩師您常誠心的呼籲,環境再苦也要讓小孩讀書。當年有些同學被您從就業班挽回到升學班,而轉向美好的人生。有些同學家境貧困卻有心向上,由於您的體恤與愛心,您主動為我們減免學費,您自掏腰包為同學準備早餐,您送眼鏡,您送摺疊椅,您發獎學金。您讓我們身受其利,您讓我們功成名就。可是您卻不居功,您更不求任何回報。您這種誨人助人的精神,是教育界的典範,是學生永遠的最愛。如果沒有恩師您當年在物質上及教導上多拉我幾把,開啟了個人命運最大的轉捩點,我絕對不可能從磚窯的小孩蛻變成在大學任教,我一生一世感恩您。
小學同窗會與恩師暖壽~~~
國小畢業三十年後,激起舉辦小學同窗會的心念,期望當年的小毛頭經過三十年不同環境的蛻變後,懷著飲水思源的心當面向趙老師表示我們的感恩。經過一年縱橫交錯的探訪,聯絡到42人,登錄率高達72%,並分別於民國85年教師節及86年農曆新春初三舉辦第一屆及第二屆小學同窗會,我們真誠地邀請恩師及師母參加,您妥協了在教育屆近四十年不參加同學聚會的原則,攜師母前來相聚,當時同學們的敘舊、談心及感恩的真情告白,令人印象深刻。而恩師感性地為當時的不得已責打我們,向大家說聲抱歉。我們那擔當得起恩師的道歉,大家心中對您無怨無恨,只有謝恩,能有今日的成果,我們感激您都來不及了。
第三屆小學同窗會於87年農曆新春初四舉行,我們向恩師及師母拜年、獻花及送簽名賀卡,同時準備蛋糕為恩師六十大壽暖壽,並敬送雙盒金線蓮及鴛鴦金戒指給恩師及師母,大夥兒以高亢的聲音邊拍手邊高唱生日快樂歌,祝恩師伉儷松柏長青福壽雙全,恩師您切著一份份的蛋糕,親自端給每一位同學,大家吃在口裡,窩心在心裡。恩師也特別再獻愛心送給每一位同學兩瓶苦茶油,請大家加油保健,並再度為當年責打我們,向大家道歉,大家聽得心中都有一點酸。
懷念恩師~~~
恩師仙逝時,來自全省各地的同學都相繼趕來向恩師祭拜,瞻仰遺容,大家禁不住痛哭失聲,都不願相信恩師就這樣地離開我們。我返嘉幾天都在師母家幫忙,每天到恩師的靈前上香祭拜,注視著恩師英俊瀟洒的遺相,陣陣酸楚刺入心田,不由自主的淚水汪汪。偶爾去瞻仰恩師遺容,透過一尺見方的玻璃窗,看著恩師閤閉雙眼非常安詳地躺著,心中的不捨更是淚流滿面。我曾向師母要求晚上由我來陪伴恩師,師母總是說「太晚了,老師在趕人了,你們趕快回去,否則老師會罵我」。
告別式家祭時,我們秉持「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古訓,承子女之心行父喪之禮。大家心懷哀思向恩師行跪拜禮,獻水酒三杯,對恩師的離去一時無法釋懷,淚水與鼻水垂掛臉頰。公祭時,蘇忍以哀傷的心情代表大家恭讀哀章,一字字道出對恩師的感恩,對恩師的不捨,對恩師的懷念,字字淚水,激起了同學們對恩師的感恩及念念不捨,哭紅了雙眼,啜創了鼻頭,顫疼了喉嚨,每一個人在內心深處對恩師都有一段真情的告白。現場參加公祭的人士,身臨其境,個個看到了我們這一群三十幾年前的學生深情緬懷恩師的這一幕,莫不感同身受,心裡動容,想像趙老師教育莘莘學子的成果,敬佩趙老師平凡中的偉大。
出殯時,同學們雙手一支鮮白色菊花,拖著哀思沉重的步伐,跟著恩師的靈車徐徐而行,陪恩師走最後一程,不捨與感恩相互交織。師父誦經引導恩師至白河大仙寺進塔時,一時傾盆大雨,連上天都在憐憫恩師而落淚。我們祈禱恩師在大仙寺靜坐下來,讓晨鐘、暮鼓、經語、青山、綠水永遠陪伴您。
恩師您一生奉獻教育工作達三十九年,桃李滿天下,嘉義市民有多數都是您的學生,而我們是受惠最多的一群。恩師您是一位富有愛心的嚴師,您是一盞言教身教的明燈。您在有形無形中幫助我們的生活困境,您嘔心瀝血的為我們付出,您超水準的演出,成就了今日的我們。我們同窗好友,永遠愛您,永遠感恩您,永遠懷念您。願仙師常相左右,相見夢中再續師生情。
一生活著為別人,東南西北馳奔波
教學嚴苛最盡責,不求上進重棒喝
貧困學生多拉拔,實質幫助續永恆
愛心獎勵深情願,學業進步期盼高
樂於施捨不求受,事業有成說無關
童年往事縈迴繞,永懷恩師趙錦堂
逍遙人間過雲煙,世俗凡塵盡是空
隨佛靜坐大仙寺,護佑眾生流源遠